戏剧人赵立新谈阿尔比：进剧场更像添堵，教人直面心中野兽

8月11日，台风过境的杭州烈日当空。杭州一处商业综合体里人头攒动。

生活，往往比戏剧更戏剧。

“我们在一个商业综合体里面谈阿尔比，本身就是一个荒诞剧。”在单向空间主办、远洋乐堤港协办的爱德华·阿尔比戏剧分享会上，知名演员、导演赵立新意味深长地说。

爱德华·阿尔比是美国最伟大的剧作家，三次获得普利策戏剧奖、托尼戏剧奖，毕生创作了三十余部戏剧。这套剧集集纳了阿尔比不同时期的代表作《山羊或谁是西尔维亚？》《在家在动物园》和《欲望花园》。阿尔比始终在戏剧创作中反思和批判着社会现实与人类的生存状态，尤其着力于挖掘人类的困境与人性的悖谬。活动当天，他还一人分式两角，对《山羊或谁是西尔维亚？》部分剧本做了朗读演绎。

也许是因为太过极端的戏剧冲突被综合进了一个故事，“荒诞派剧作家”，成为学界对阿尔比冠以的称号。阿尔比却不以为然地以为，“如果把正视人类真实处境的戏剧叫作‘荒诞派戏剧’，那么所谓的‘荒诞派戏剧’无疑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现实主义戏剧”。

赵立新也是。

关于赵立新，或许人们的印象还停留在《芳华》的政委，抑或《声入人心》的配音大拿，但他的本行其实在话剧。他曾担任瑞典国家话剧院导演、演员，同时也是中央戏剧学院、中国传媒大学客座教授。

揣摩着剧作家的心境，赵立新与之达成一种共识：“我们人生就是一场戏。我没觉得阿尔比有多荒诞，生活比这些荒诞得多。”

故事的荒诞与否，或许并非统一标准。即便是在《山羊或谁是西尔维亚？》中，一个功成名就、家庭美满的建筑家爱上了一头羊。

曾经自导自演《山羊或谁是西尔维亚？》，赵立新的打算一度让朋友一头雾水：“很早以前，我和朋友说要导演《山羊》，关于一个男人爱上山羊的故事。朋友说：‘哦——童话；哦——是不是和动物保护协会合作了？’”他发现，几乎没有人能够一下明白，编排这样一出戏的现实意义。

“人该有多孤独无援才会幻想着与动物达成理解？”在她看来，《山羊》的现实意义在于揭示：每个人实质上都是一座孤岛，我们都会对孤独无处安放。

戏剧家总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郭晨子强调，“阿尔比的戏都在戳穿这些假象。我们以为‘美国梦’一样的生活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为了追求这样的舒适的生活，我们其实付出了许多代价。”她举例，早年欧洲一部话剧《婚姻风景》播放后曾引发当地一股离婚潮，“恰恰就是戏剧揭了发美好表象下的事实。”

揭示现实的残酷面，或许恰恰是戏剧在当代人们在追寻精神文化消费中缺少的部分。大众娱乐的时代，人们进电影院看电影、去德云社听相声、到歌舞厅欣赏艺术之美。

然而，生活真的如此五光十色、笑声朗朗？

“进剧场从来不是找乐的，它更像添堵。观看戏剧大师的作品从来都无法让我们心情平静，也无法纯粹享受。”赵立新认为，“生活的病灶是暗藏，总有一天会发作。戏剧像一个心理疏导师，提出了问题，不一定能够提出解决办法，但好的戏剧家会告诉你真实感受。”

有文学家说：文学的价值首先就在冒犯，冒犯针对的是遮蔽，我们的世界被遮蔽得十分严重，不用利器就无法揭开它。

因此，即便我们从阿尔比这儿，喝不到任何心灵鸡汤，反而每一口都是像巫婆熬制的汤药。

但良药往往苦口——它教我如何直面真实的困境，与之和谐共处，或是打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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