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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后花园的审美能量——布雷拉绘画馆的美育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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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09【文化交流】276人已围观
简介布雷拉绘画馆(PinacotecadiBrera)创建于1776年,是意大利最重要的国立博物馆之一。2023年11月,应意大利著名的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AccademiadiBelleArtidiBrera)的邀请,我去该院访问并开了一次讲座,这也让我有机会在讲学之余,重访名扬遐迩的布雷拉绘画馆。这...
布雷拉绘画馆(PinacotecadiBrera)创建于1776年,是意大利最重要的国立博物馆之一。2023年11月,应意大利著名的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AccademiadiBelleArtidiBrera)的邀请,我去该院访问并开了一次讲座,这也让我有机会在讲学之余,重访名扬遐迩的布雷拉绘画馆。这次访问出于对“布雷拉”本义的好奇,我还特意让人指点,找到了绘画馆的后花园——布雷拉植物园(OrtoBotanicodiBrera),意在体会一下孔夫子在《论语》中讨论“诗”(或广义的艺术)的功用时所提及的“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的同类乐趣。
米兰布雷拉植物园一角
我以前考察过为数不少的西方博物馆和美术馆,至少到现在还没有注意到与这些馆所紧邻的花园会像布雷拉的后花园那样,有意地培植与绘画馆中画里的植物相对应的花花草草。参观布雷拉绘画馆,其实是不能少了逛园(gardenwalk)这一环节的,我们不妨以该绘画馆里的一些重要展品为例,领略一下从花草入手品读经典画作深层意义时的独特乐趣。
神话故事画中的|“花语”
西蒙尼·彼得扎诺(SimonePeterzano,1540—1596)的《风景中的维纳斯、丘比特与两个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第一眼看上去就会令人自然想起提香的名画《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朱庇特与安提俄珀》或者更早的乔尔乔内的杰作《入睡的维纳斯》。画中维纳斯的唯美与沉静同两个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牧神)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就如德彪西的名曲《牧神的午后》所要传达的主题那样,美在牧神的眼中时或清晰,时或朦胧······正是通过美与俗的强烈对比,彼得扎诺凸显了两者不可调和的特性,无疑也抬升了对美的评价。
《风景中的维纳斯、丘比特与两个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
[意]西蒙尼·彼得扎诺1570—1573年
布面油画135.2cm×206.9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画面右下方有两个细节,一是石榴,二是葡萄。盲诗人荷马在史诗《奥德赛》第七卷中提及:在法伊阿基亚人(Phaiakian)居住的海岛上,有宛如人间乐园般的果园,其中就有一种高大而又丰产的石榴树。在《博物志》一书里,老普利尼则认为石榴浑身都是宝,并列举了石榴各个部分的药用和实用价值。最有意思的观察来自古希腊医生索兰纳斯的说辞,在他看来,石榴皮做成药膏或栓剂是具有避孕作用的。这样的理论源自石榴的多籽和汁液血红的特点,而这些特点也奠定了它在神话信仰中的重要功能,即成为生命和生育的有力象征。
《风景中的维纳斯、丘比特与两个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
中的石榴和葡萄细节
与石榴相邻的细节就是与酒神相关的葡萄(即酿酒的材料),而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就是酒神的跟班。酒神狄俄倪索斯(Dionysus)让人类摆脱苦难和痛苦,而美酒作为献给众神的祭品,也确保人类拥有所有美好的事物。与此同时,葡萄藤在冬季落叶,看上去了无生机,但到了春天又奇迹般地恢复元气——这也许解释了葡萄藤的根脉很深,从而与生死轮回的联想密不可分了。在这里,石榴与葡萄的细节或许就在提醒我们,不仅要看到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差别,同时还要看到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如此,我们才能发现和体会到美存在着丰富的层面。
宗教叙事画中的|植物
乔瓦尼·贝利尼(GiovanniBellini,1430—1516)是威尼斯画派的领军级画家,布雷拉绘画馆藏有他的一幅题为《圣殇》的杰作。圣母温柔地抱着她头戴荆棘冠的儿子,如此的亲近,却预示着无限遥远的生与死的距离,因为她已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死去了的儿子。在这里人们看到的与其说是一个宗教的故事,还不如说是对人间母子连心的写照。
画面中的荆棘冠赫然在目,增添了特殊而又强烈的悲剧气氛。虽然贝利尼笔下的荆棘冠已经不再对基督起作用了,但是,却又是对其母亲的精神磨难的开始。无怪乎当代波兰诗人斯坦尼斯瓦夫·格罗乔维亚克在1975年的诗歌《贝利尼的〈圣殇〉》中坦承,母与子告别这一人类苦难的形象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内心。
《圣殇》
[意]乔瓦尼·贝利尼约1465年
木板蛋彩画86cm×107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卡罗·克里韦利(CarloCrivelli,1430—1495)一向颇为独立,他笔下《蜡烛圣母》里的世界也果然与平庸无关,相反,尽是些令人一惊一乍的细节。最让人眼花缭乱的恐怕要数其中各种各样的水果和花卉了,而画面中央的圣母子所捧的梨显得尤为突出。
梨是一种在荷马时代就已家喻户晓的神圣水果,在《蜡烛圣母》里,人们几乎可以嗅到梨的果香了!不过,梨的气味在赞美诗里是被“比德”的,也就是说,美德会让人获得宛如甜香味那样的美好体验。由此,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克里韦利在画了圣母子手中的梨之后,还要再添上琳琅满目的梨——其实这是对美德的一次次赞美啊!加上作品中象征节制、不朽和真理的桃子,象征纯洁的白玫瑰与百合,以及象征慈爱的红玫瑰和红樱桃等,那俨然就是一曲赞美的交响乐。
《蜡烛圣母》
[意]卡罗·克里韦利1488—1490年
木板油画218cm×75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拉斐尔(RaffaelloSanti,1483—1520)的杰作《玛利亚的订婚》无疑是布雷拉绘画馆中最举足轻重的藏品了。故事的大意是:在神殿里长大的玛利亚出落成美丽的少女,因而也就引来为数不少的追求者,祭司让所有男性追求者将手中所持的已经干枯的花木棒放在祭台上,并默默祈祷,谁的花木棒上会开出鲜花,谁就将是玛利亚的夫君。在这里,拉斐尔选取了夹竹桃,粉红而又美丽,散逸芳香。
《玛利亚的订婚》
[意]拉斐尔1504年
木板油画170cm×117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夹竹桃可见于欧洲与亚洲,叶子常青,花期也很长,一直被认为具有一种魔力。古人将这种花与科尔基斯(Colchis)联系在一起,古希腊神话中阿尔戈英雄就是到这里寻找到金羊毛的,这里也是美狄亚的家乡。在花语中,夹竹桃意味着渴望、终极目的以及浪漫的爱情等,《玛利亚的订婚》中的夹竹桃正是表达这样的意义。
《玛利亚的订婚》中的夹竹桃细节
人物肖像画中的|“花语”
乔瓦尼·安东尼奥·博塔费奥(GiovanniAntonioBoltraffio,1467—1516)的作品《年轻人的肖像》是画家较为成熟的作品,有学者认定作品中的主角是诗人卡西奥。画中的背景是深黑的,更衬出诗人华贵的衣饰和沉静的神情,卡西奥红帽子外所戴的桂冠显得尤为醒目——这是一种实至名归的荣誉标志!
诗人的最高荣誉以戴上月桂枝叶编成的头冠为标志,源自阿波罗和达芙妮的恋爱故事。阿波罗对化作月桂树的达芙妮这样表白:“达芙妮,我虽不能娶你,至少你也可以成为我的树。我的头上、里拉琴上和箭囊上要永远缠绕你的枝叶。我要为得胜者戴上你的枝叶编成的花冠和花环。”博塔费奥画中的年轻人卡西奥写过缠绵动人的爱情诗篇以及对于死的反思,因而他凭借扣人心弦的诗行值得拥有月桂之冠的殊荣。
《年轻人的肖像》
[意]乔瓦尼·安东尼奥·博塔费奥约1500年
木板油画52cm×43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法国画家皮埃尔-保罗·普吕东(Pierre-PaulPrud'hon,1758—1823)笔下《乔瓦尼·巴蒂斯塔·萨默利佛的肖像》的主人公出身低微,却通过学习法律成为一位强大的政治家,也是当时最引人注目的现代艺术收藏家。肖像中的萨默利佛坐在自己别墅中一古色古香的大理石台座上,左手拿着一本书,脸上仿佛洋溢着阅读带来的愉悦。画面背景是理想化的风景,人物身后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尊雕像,正是他所收藏的卡诺瓦的两件杰作《帕拉墨得斯》和《忒耳普西科瑞》。
因而,在这种古典气息无所不在的氛围里,画面左下方出现莨苕叶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这种植物既代表名望、物质财富,也指涉古典艺术,因为古希腊科林斯柱式的装饰母体就源自这种植物。它虽然是一个并不醒目的细节,却是与萨默利佛最相吻合的表征,同时又何尝不是主人偏爱的那种低调奢华的做派呢?
《乔瓦尼·巴蒂斯塔·萨默利佛的肖像》
[法]皮埃尔-保罗·普吕东1813年
布面油画210cm×156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风俗画中的|花草植物
文森佐·卡姆皮(VincenzoCampi,1536—1591)是文艺复兴晚期意大利北方擅长描绘风俗画的艺术家,《水果摊贩》可谓其代表作。画面中有非常抒情的风景作为远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年轻的女子,其周围都是装满了水果或蔬菜的篮子、木桶等,这些水果与蔬菜都画得颇为逼真,琳琅满目。
《水果摊贩》
[意]文森佐·卡姆皮1578—1581年
布面油画143cm×213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希尔维斯特罗·莱加(SilvestroLega,1826—1895)的《午餐后》画于佛罗伦萨周边山上的一个叫作皮亚让提纳(Piagentina)的地方,此画是典型的马基亚伊奥利画派(Macchiaioli)风格。在这里,艺术家显然是用一种欣赏的眼光观察和描绘了一个由女性组成的小资阶级的世界——家庭午餐之后,三位女性以及一个小女孩在凉棚的阴影下坐着休息,表明她们享受恬静乡村如画风景的惬意。攀爬在凉棚上的植物是托斯卡纳地区常见的葡萄藤,这种植物的寿命很长,甚至可长达百年以上,女仆右侧的盆栽鲜花(月季花)更为整个场景平添了一种情趣。
《午餐后》
[意]希尔维斯特罗·莱加1868年
布面油画75cm×93.5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静物画中的|“花语”
意大利浪漫派大师弗朗切斯科·海耶兹(FrancescoHayez,1791—1882)任教布雷拉美术学院的绘画教授长达32年。因而,该学院现在还保留着他当年用过的画室,而布雷拉绘画馆也收藏了他的一些重要代表作,包括这幅堪称天鹅绝唱的《后宫窗台上的盆花》。在这里,海耶兹依旧借用浪漫派画家偏爱的带有异国情调的东方宫殿一角,同时在画面中荟萃了品种多样的各色鲜花,如百合花、郁金香、月季花、鸢尾花、美人蕉、天竺葵、康乃馨等,琳琅满目,几乎让人可以闻到美妙的芳香——这是鲜花和美的视觉礼赞!
《后宫窗台上的盆花》
[意]弗朗切斯科·海耶兹1881年
布面油画125cm×94.5cm米兰布雷拉绘画馆藏
将装在白瓷花瓶里的鲜花摆到窗台波斯织毯上的正是画家宠爱的曾外孙女,在画上,我们可以瞥见其美丽面容的一部分、蓝色头巾以及少女秀美的双手。在这里,少女形象的出现,不仅仅是增添佳人如花的观感,更为重要的是,艺术家借助少女向上看的眼神,在悄然引导观众要仰望这些美丽的花朵!画中绘有红色的旱金莲(nasturtiums),其如同其他鲜花一样,是画家曾经不止一次写生过的对象。不过,旱金莲颇为特别,它源自南美的秘鲁,有不同的花色,最初是由西班牙的探险家带到欧洲去的,因而,在画中可谓自带异国情调了。
《后宫窗台上的盆花》中的旱金莲细节
从布雷拉植物园(后花园)到布雷拉绘画馆,两相参证与比对,我们不仅窥探到了艺术家的感性认知取向甚或其灵感一角,也为我们观赏艺术品提供了一种特殊的角度,从而获致某种意想不到的乐趣和饶有意味的发现。
后花园的审美能量真不可小觑!
本文节选自《艺术博物馆》2024年第3期
《一座后花园的审美能量——布雷拉绘画馆的美育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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