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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上大学,爸爸从瓦罐里取出一叠票子,是三年没抽烟省下的学费

旅途风情探索网 2025-01-13【旅行装备】52人已围观

简介那年我考上大学,是九七年的夏天。我们屯子通往公路的土路还没硬化,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那天太阳烤得地面冒烟,我捏着录取通知书,一路跑回家,新买的白胶鞋沾满了黄土。我家是村里最普通的红砖房,三间正房带个小厨房。厨房墙上挂着老式的红色铁皮柜,装馒头的搪瓷盆总是擦得锃亮。母亲杨雪梅站在门口晾衣服,见我跑得...

那年我考上大学,是九七年的夏天。

我们屯子通往公路的土路还没硬化,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那天太阳烤得地面冒烟,我捏着录取通知书,一路跑回家,新买的白胶鞋沾满了黄土。

我家是村里最普通的红砖房,三间正房带个小厨房。厨房墙上挂着老式的红色铁皮柜,装馒头的搪瓷盆总是擦得锃亮。母亲杨雪梅站在门口晾衣服,见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紧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搁。

“妈!”我举着通知书,声音都变了调。母亲抹了抹手,接过通知书时手都在抖。她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黑龙江大学,张晓雨同学。”

“考上了?”隔壁刘婶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她穿着花棉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准是刚从地里回来。见我点头,她立马放下手里的葱,一边往我家跑一边喊:“建国媳妇,真考上啦?”

母亲拿着通知书的手还在发抖,嘴上应着,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从没见过母亲这样,平时她总是板着脸,说笑都少。

十二岁的弟弟张小帆从鸡窝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个鸡蛋。见了这场面,他也不知所措,憨憨地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等你爹回来,等你爹回来。”母亲一个劲地说,好像不知道该说啥好。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上大学要花多少钱,她心里有数。

天快黑的时候,父亲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他在机械厂上班,是个钳工,每天骑车要走十里地。那辆二八大杠是他最宝贝的东西,车铃都擦得发亮。

父亲个头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但干活特别有劲。他的手总是黑黢黢的,搓也搓不干净。常年在机床旁边站着,腰都有点驼。最显眼的就是他的烟袋锅,整天叮叮当当挂在裤腰带上。

“爹!”我冲上去,把通知书往他手里塞。

父亲接过去,愣在那儿。他的手有点抖,烟袋锅碰在裤子上,发出轻轻的响声。许久,他才说了句:“考上了?”

我使劲点头。

父亲眨了眨眼,突然转身就往堂屋走。我看见他的眼圈红了。这是我头一次见父亲这样,心里酸酸的。

娘在厨房忙活,一会儿炒个土豆丝,一会儿炖个白菜。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吃饭的时候,父亲难得地喝了两盅,脸涨得通红。他说:“闺女,爹给你准备着呢,你安心念你的书。”

母亲抬起头,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啥,全家就父亲一个人挣钱,一个月就那么几百块钱的工资,哪来的学费?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听见父亲在院子里踱步。烟袋锅的声音一直响到深夜。

打那年起,我记事的时候,父亲就爱抽烟。

他的烟袋锅是黄铜的,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在腰上挂了几十年,磨得锃亮。父亲随身带着一个蓝布烟荷包,里面装的都是自己种的烟叶子。那烟味冲得很,我在隔壁屋都能闻见。母亲总说:“你这破烟,呛死个人!”

父亲只是笑,搓着烟叶往烟袋锅里塞。他的手指头上全是老茧,沾着机油的痕迹,搓烟叶的时候特别麻利。冬天的时候,他就蹲在墙角,咝溜咝溜地抽,烟雾在冷风里打着旋儿。

“你说你,一天到晚离不了这个!”母亲数落他,“一年光买烟叶子都得好几百!”

父亲嘿嘿笑着,说:“这不是自己种的嘛,花不了几个钱。”

可母亲算得清楚,那烟叶子虽然是自己种的,但买化肥、浇水,哪样不要钱?再说地里种烟叶子,就不能种别的了。

我记得清楚,是在我高二那年,父亲突然不抽烟了。那天他照常起早去上班,回来时腰上的烟袋锅没了,蓝布烟荷包也不见了。

“你那烟袋锅呢?”母亲问。

“收起来了。”父亲说得轻巧。

母亲还想问,被父亲岔开了话题:“今儿厂里活多,饿死了,有啥吃的?”

晚上我去厨房倒水,看见父亲的烟袋锅搁在厨柜顶上,积了一层灰。那个旧烟荷包扔在一边,里面的烟叶子都倒了出来。

起初几天,父亲浑身不得劲。吃饭时手里没个准头,筷子总是抖。晚上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睡不着觉。隔壁刘婶还说看见父亲半夜在自行车棚后面抹眼泪。

那阵子父亲脾气暴躁,说话声音比往常大。母亲问他咋了,他就说没事,转身出去遛达。

“你爹这是咋了?”母亲问我。

我摇摇头,心里也纳闷。父亲干了一辈子钳工,连手指头被铁屑划破都不吭声,这回可真够怪的。

冬天来了,东北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父亲还是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去上班,围着个红围脖,手插在袖筒里。以前这时候,他都是叼着烟袋锅,说抽口烟暖和。如今他就搓手,搓得手都红了。

渐渐地,父亲适应了没有烟的日子。他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像从前总是蜡黄蜡黄的。母亲说他这是戒烟戒对了,身体才是第一要紧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戒烟。

我高三那年,屯子里的人都说张建国的闺女要考大学。父亲干活更卖力了,经常是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

工友给他递烟,他摆摆手说不抽了。人家问为啥,他就说戒了。后来也没人问了,只是偶尔看他搓手取暖的时候,递个暖水袋给他。

那年冬天特别冷,北风呼啸着刮过机械厂的铁皮房顶,发出咣咣的响声。父亲的手冻得通红,但还是一直在车间里忙活。师傅让他回休息室暖和暖和,他摆摆手说不冷。

母亲说,你爹这人就是死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我总觉得父亲不是倔,他是在惦记着什么。

腊月的时候,隔壁刘婶来串门,说看见父亲大晚上的在后院的土坯房前站着,也不知道在想啥。那土坯房是爷爷留下的老屋,年久失修,房梁都裂了,平时也没人去。

我偷偷趴在窗户上看过,父亲就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房梁。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埋头在题海里,父亲继续他的钳工活。春天来了又走,夏天的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那天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翻着学校的资料。光是学费就要好几千,还不算住宿费、生活费。我偷偷算了算,得要一万多块钱。

晚上,我听见父母在厨房说话。

“这么多钱,咱上哪儿弄去?”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放心,我早就准备着了。”父亲说得很笃定。

“准备啥了?你那点工资,养家都紧巴巴的。”

“反正你别操心,我有办法。”

我在外屋听着,心里沉甸甸的。那时候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四五百块钱,全家就靠父亲这一份收入。虽说家里还种着几亩地,可那点收成也不顶什么。

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母亲愁得睡不着觉,成天唉声叹气。父亲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每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还哼着小曲。

邻居刘婶来家串门,说她家有个远房亲戚在银行上班,要不要帮着借点钱。父亲一口回绝了:“不用,我自己有办法。”

开学前一个星期的晚上,父亲把全家叫到了堂屋。那天他特意早回来了,还在镇上买了两斤猪肉,让母亲炖了个白菜肉。

“等会吃完饭,我有话说。”父亲神神秘秘的。

母亲瞪了他一眼:“有啥话赶紧说,卖关子干啥?”

父亲不答话,只顾着扒拉饭。我看他的筷子一直在抖,碗都端不太稳。

吃完饭,他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就往那间土坯房走。我和母亲、弟弟跟在后面。

“你上那破房子干啥?”母亲问。

父亲摸出一个手电筒,借着光往房梁上照。那房梁都裂了,上面落满了灰。他踮着脚,从房梁的缝隙里摸出个东西来。

是个破旧的瓦罐,黑乎乎的,上面蒙了厚厚的灰。

“这是啥?”母亲凑近了看。

父亲小心翼翼地把瓦罐捧到堂屋的桌子上,用袖子擦了擦。罐子是老式的那种,有些掉瓷的地方露出红色的胎。

他把罐子倒过来,哗啦一声,倒出一叠票子。那票子都发黄了,有些还是老版的。父亲仔细地数着,一共是一万二千块。

“这是。”母亲的声音发颤。

“这是给晓雨上学的钱。”父亲说着,又开始数第二遍,“够交学费了,还能剩点买书本的。”

母亲一下子就明白了,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你存的?啥时候存的?”

“这三年,一点一点攒的。”父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三年。”母亲突然瞪大眼睛,“你是为这个戒的烟?”

父亲嘿嘿笑着不说话。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抹着眼泪说:“你个死倔老头子,咋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不就得管着我了吗?”父亲笑着,“我这不是怕自己没定力,存了钱又忍不住花了,才藏在这儿的。”

我这才明白,为啥这三年父亲天天往土坯房那边瞅。那地方藏着他的心事,也藏着他对我的期望。

那晚上,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说父亲这三年咋熬过来的,说他晚上睡不着觉是咋忍的,说他手冷得哆嗦还不去暖气房是为了省电费。

“你这人哪,死倔死倔的。”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父亲还是笑,说:“这不是攒够了吗?”

我坐在一旁,看着那一摞发黄的票子。有的还是老版的一元、两元,有的是新版的十元、二十元。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一张张抚平过。

“这钱我存了一千多天,”父亲说,“头一年最难,老想抽烟。后来慢慢就好了。”

我想起那些日子,父亲半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手哆嗦得端不住碗,眼睛红得像兔子。那时候我还埋怨他,觉得他脾气古怪,原来是在跟烟瘾较劲。

父亲把钱分成几沓,用报纸包好。他说:“这些是学费的,这些是住宿费的,这些是买书本的。”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说:“你说你,这钱存在罐子里,万一叫耗子啃了咋整?”

“我特意找了个瓷罐子,耗子啃不动。”父亲认真地说,“再说了,这罐子是俺爹留下的,沾了老人家的福气。”

弟弟在一旁看得直眨巴眼睛,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他说:“爹,你这是不是得存好久啊?”

“也不算久,”父亲掰着指头算,“一天省个三四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主要是别乱花,就能省下来。”

那天晚上,我听见父亲在跟母亲说话。

“你说这闺女,能不能在学校好好念书?”

“你就放心吧,咱闺女多懂事。”

“那就好,那就好。”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父亲还是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去上班,围着那条红围脖,手插在袖筒里。

晌午的时候,厂里的王师傅来我家串门。他说:“你爹这人真行,说戒烟就戒烟,这一戒就是三年。今儿我才知道,他是为了给你攒学费。”

母亲在厨房忙活,听见这话又抹眼泪。

“你爹在厂里人缘可好,”王师傅接着说,“谁家有急事找他帮忙,他二话不说就去。就是这三年,谁给他递烟他都不接,我还纳闷呢。”

开学那天是九月初。父亲把那辆二八大杠擦得锃亮,说要骑车送我去火车站。

母亲把我的行李塞得满满的:两床铺盖,一袋子干粮,还有一罐自家腌的咸菜。她说:“这咸菜能放半年,你想家了就拿出来吃两口。”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父亲就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他围着那条红围脖,虽然九月的天还不算冷。

我坐在后车架上,父亲载着我,慢慢往镇上骑。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得人直打哆嗦。路两边的玉米秆子还沾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青色。

“这路我骑了几十年了,”父亲突然说,“你小时候,我也是这么载着你去打防疫针。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大,总害怕打针,在后面直哭。”

我应了一声,眼睛有点发酸。

到了火车站,时间还早。父亲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是给我的零花钱。我知道那是他从瓦罐里的钱里匀出来的,想推辞,但他硬塞在我手里。

“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写信,”父亲说,“你母亲成天念叨你。”

我点点头。这时候火车来了,汽笛声远远地传来。

月台上人来人往,都是送孩子的父母。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嘱咐,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父亲站在那里,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他的老烟袋锅。

“爹,你这是。”

“这三年就攒够了这一回,”他笑着说,“以后有工资了,你寄点钱回来就行。”

我看见他从烟荷包里捏出一撮烟叶,像从前那样熟练地往烟袋锅里塞。他的手还是有点抖,但动作很稳。

母亲站在旁边,难得地没有说他。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站在车窗边,看见父亲点着了烟袋锅。他站在月台上,个子不高,微微有些驼背,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那烟雾好像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在喊:“到了学校好好念书,别辜负这三年。”

后面的话被火车的汽笛声淹没了。

那支烟的火光在晨曦中忽明忽暗,像极了父亲这些年的日子。许多年后我才明白,当年那个破旧的瓦罐里装的哪里是钱,分明是一个父亲的所有倔强与温柔。

你说,这世间可还有比戒烟更难的事情?那些年,他咬牙忍住的,哪里只是烟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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