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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山海,静对繁华,担杆岛的日与夜

旅途风情探索网 2025-08-26【旅行装备】47人已围观

简介海军某观通站战士们进行旗语训练。图/南方周末记者冯飞今年4月23日,人民海军成立75周年纪念日这一天,已是深夜11点,位于担杆岛山顶的值班室里,忙碌依然。大海沉默而深邃,像一幅无边的深蓝的幕布,远处浮动着点点灯光,“亮绿灯的是渔船,黄灯的是货船,一排灯都点亮的一般是装满集装箱的商船。”海军某部观通站...

海军某观通站战士们进行旗语训练。图/南方周末记者冯飞

今年4月23日,人民海军成立75周年纪念日这一天,已是深夜11点,位于担杆岛山顶的值班室里,忙碌依然。

大海沉默而深邃,像一幅无边的深蓝的幕布,远处浮动着点点灯光,“亮绿灯的是渔船,黄灯的是货船,一排灯都点亮的一般是装满集装箱的商船。”海军某部观通站教导员丘观权说,“只要海面上有船,我们就要警戒。”

更多的目标,潜行于黑暗之中,被电子海图捕捉为一个个闪烁的光点。

这里是广东珠江口外,位于万山群岛边缘,北面与香港岛隔海相望,南面则直通深蓝。自1951年设立瞭望哨以来,一茬茬官兵就此扎根,让这个环境艰苦、蛇虫出没的荒岛,变为战略位置显著的边防前哨。

“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只要海面上有船经过,我们的工作就不能停。”丘观权说。

“初来担杆”

第一次坐船来担杆岛的人,都要吃点苦头。

新兵肖烈今年3月来到担杆岛。两个小时的客船航程,自己吐了一个半小时,他回忆,“脑子都吐懵了”。

客船一般从广东珠海香洲港码头出发。

船行平稳后,女乘务员熟练地拿起一叠一次性塑料袋,从船头走到船尾,贴心提醒:“因航程较长,晕船旅客可按需领取呕吐袋。”另有经验丰富的乘客,早已提前在码头吞下了一粒晕船药片,“提前半个小时吃,效果最好”。

肖烈自小在广东湛江长大。小时候,他经常从滨海公园眺望远处的十里军港,畅想有一日随战舰驰骋大海的英姿。

大学毕业后,少时梦想终成真。可没成想下连第一天就如此狼狈。“当海军还晕船,说出去不让人笑话?”他有点不好意思。

随着客船渐渐驶出外伶仃洋,再也看不到陆地的影子。手机通讯变得困难,信号微弱。

当看到一道长长的黛青色山峦,在远处灰色的海面上,连绵起伏,熟悉航线的人知道快到担杆岛了。

据悉,担杆岛全长约13.2平方公里,共有七座山峰。因形似扁担,故名“担杆岛”。1950年打响的万山群岛战役中,刚刚组建的人民海军协同兄弟部队,由内向外、各个击破,而担杆岛是最后一个。

近年来海岛旅游渐兴,不少岛屿被开发为度假胜地。海岛小镇欣然迎来现代文明,生活逐渐与都市看齐。不过,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担杆岛依然较大程度保持着原生态。除驻军外,岛上游客寥寥,仅有数十户本地居民。

如今,珠海香洲港到担杆岛从过去一周两班客船增至五班,逢周二、周日停航。在驻岛老兵们看来,如今的通航条件已经大为改善,“过去才是真的苦”。更早时,陆岛通行都靠人货混装的“慢船”,需要“走上一天”。

担杆岛远离大陆,岛上环境恶劣,夏季多台风天气。图/南方周末记者冯飞

张喜文是海军某观通站“最老”的兵,到担杆岛已23年。

2001年3月,刚下新兵连的张喜文来到新单位报到。那时从珠海码头到担杆岛只有补给船来往,一周一班,人货混装。

清晨,他和战友们搭乘补给船从珠海启程。船摇摇晃晃开着,驶过一个又一个岛屿。大陆越来越远,熟悉的面孔也越来越少。大约黄昏时分,补给船终于停在了担杆码头。

“感觉到了一个穷乡僻壤之地,有点儿凄凉。”张喜文说,当时岛上条件比现在更为艰苦,“人少、啥都落后”。

通向营区的道路还是一条“筷子路”——汽车轮子宽的两道水泥条向前延伸,中间则是泥土填充带,形似筷子。营区安置在山上,山高路陡。如果下了雨,卡车轮子打滑,就容易陷进泥坑里。

岛上只有一个邮局,信件包裹等都需随补给船进出。刚上岛的时候,张喜文每星期能写五六封信,问候家乡的亲人朋友。运气好的时候,寄信时刚好碰上船只往返。运气不好时,半个月过去了,信还待在码头。

2005年,张喜文收到了一封家里来信,称“奶奶病重”。还没来得及启程,一通紧急电话又打上岛,并辗转告知了张喜文。“电话说,人已经走了”。原来,岛上收信迟缓。距离上一封信件发出,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也成为他的一大遗憾。

特类岛

覃继诺是站里的炊事班班长,让官兵吃饱吃好是他的一大责任。但这个任务并不好完成。

驻军的生活物资靠补给船运送,平均每周一次。海上天气多变,风浪无常。有时候补给船无法“定时定点”,隔8-10天送货也是常事。所以,炊事班订购的物资除了保障当周外,还会适时留一些备用。

夏季台风较多,船舶因天气原因常常停航。这时候就要过几天“紧日子”。等补给船恢复的时候,覃继诺会带着炊事班战友们去码头接物资,每个人都洋溢着喜悦的心情,因为“终于可以放开肚皮吃蔬菜了”。

冬春时节,降水减少,岛上吃水又成了问题。

担杆岛为特类岛,至今未通自来水、民用电,居民用水主要靠汲取地下水。驻军所在营区地势高,附近没有河流或池塘。每逢旱季时水位下降,“连井都干了”。老兵张喜文回忆,过去一到每年3月,营区基本上就没水用了。

缺水时,站里就组织车辆去邻近的水库拉水。这种水颜色发黄、味道发苦,洗出的衣服都有一股鱼腥味。

2011年,在合作单位的大力支持下,站里建起了配有多级过滤系统的大型水池,蓄水、净水能力都大大提高。如今,站里还统一采购桶装水作为饮用水,进一步保障了官兵们的用水安全。

随着交通条件大为改善,近年来网购的风也吹进了海岛,官兵通过网购“补货加餐”,改善生活。

目前网络快递还不能直接寄上岛。经过协商,官兵们的快递暂时先寄到物资供应商那里,然后由补给船代送上岛。因为补给船上岛时间不固定,而发货、寄送,再到搭船转运等耗时较久,很多快递寄到岛上时,早已过了“七天无理由退货”的期限。

“不能退换货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船不能按时到,像生鲜、奶制品保质期比较短的物品,我们就得慎买。”覃继诺说。

海军某观通站战士们进行标图训练。图/南方周末记者冯飞

“不速之客”

入夏后,岛上天气多变,经常半天雨半天晴,早晚还有白色浓雾。温暖湿润的气候条件下,岛上常见蛇虫出没。道路两侧的排水沟、湿润的草丛里,甚至是道路中央,都可能趴着“不速之客”。

战士们夜间走山路时,必备两样物品,一个是手电筒,一个是棍子。

“山上路黑,手电筒用于照明,棍子则用于打蛇。”2023年中,通信班战士余军值夜班时,遇到两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一左一右“守”在值班室门外。“当时我们带了打蛇棍,把它们分别挑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余军说,过去山上没有安装路灯,夜间值班要带大号手电筒——亮度高、看得远、电量耐用。如今,值班路线上已经安装了近地路灯,一旦地面和草丛里有危险,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雷达技师沈旭东是湖北人,特别怕蛇。有一次晚饭后,他去山上机房检查设备时,看到墙上挂着一段“麻绳”。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条草蛇。“我当时不敢进去”。沈旭东原地踌躇了一会,这时恰巧有个战友经过,这才把蛇挑走。

还有一次,一位战友从工具箱里拿东西时,摸到一截软软的躯体,后来才发现是蛇偷偷钻了进去。为此,沈旭东检修设备时养成了“拿棍探路”的习惯。“先敲敲盒子、打开扫视一圈,再上手拿”。

为了做好防范,大家都总结了应对“手册”。

比如,蟒蛇是最温顺的,一般不攻击人;眼镜蛇会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抬起头时要格外冷静,敌不动我不动;银环蛇有毒,黑白相间很好认;而竹叶青最会隐身,去菜地时要格外小心。

黄色、白色的驱蛇粉倒入塑料瓶,瓶身插上几个小孔,方便气味扩散。道路两侧,隔几米就能看到这样简易的驱蛇装置。老班长会不厌其烦地特意提醒新兵,走山路时最好穿上长袜,厚迷彩服比薄薄的作训服更安全。

何平来到担杆19年,是目前岛龄“第二老”的兵。他谈起岛上最“凶险”的一次经历,就是被马蜂叮咬。

一次施工作业时,不小心误捅到了一个蜂窝,走在队伍前面的何平首当其冲。“我当时穿的是薄款的蓝色作训服,根本挡不住马蜂的刺”。何平全身上下被叮了十几下,人当场昏倒,迷迷糊糊中被战友抬到医务室。他回忆,当时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非常难受,之后足足躺了一个星期才好。

岛上医疗条件有限,遇到急病大病只能靠船只转运珠海。

“虽然岛上蛇多,但被蛇咬的非常少,这和我们的防护意识较强有很大关系。”沈旭东说。

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从担杆岛看到香港的高楼大厦。图/南方周末记者冯飞

寂寞山海

担杆岛距离香港约有10海里。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香港的高楼大厦。

雨后初晴的夜晚,对岸闪耀的霓虹灯影,连成一片,流光溢彩,遇上节假日,维港放起烟花,海面上航行着挂着彩灯装饰的游轮,热闹极了。

而担杆岛这边只有虫鸣鸟叫和墨色山峦,静得有些凄凉。

依据规定,两年义务兵期间没有假期。周末可以外出,但要当日按时归队。担杆岛与外界本来就交通不便,再加上肩负边防重任,官兵一连数年待在岛上已是常态。

岛上日子过得慢,车、船、邮件都慢。待久了,大家不同程度感觉到与外界的“脱节”。

张喜文2003年底第一次休假。回到珠海码头时,他一下子有些恍惚。“在岛上走路随意惯了。回到城市里,突然看到红绿灯、斑马线,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再比如,坐公交车时,别人可能随便瞟一眼就知道要去哪个方向。但从岛上初上岛的人,方向感就很差,有时候坐了几站才发现“坐反了”。

何平2008年第一次出岛休假。当时他到珠海一家旅店住宿。办完入住手续后,前台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房卡。

“我问她这是干什么用的。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旅店都是用钥匙开门的。”原来仅仅三年过去,旅店钥匙也从机械开锁变成刷卡感应了。

站里的文书牛法民是“00后”,之前在其他单位工作。来了担杆岛后,他也陷入了“进岛”怪圈。第一次出岛休假时,他居然忘记了怎么坐高铁。“像买票、刷脸进站这些流程都会先愣一下”。

“待久了,岛上的人有点木。”老兵沈旭东总结说,就像人独自待久了语言能力会退化一样,岛上封闭久了,人的社交能力也在退化。突然到了外面的世界,反而觉得不适应。他打比方说,就像“小孩子见了生人一样,有点拘谨”。

十多年来,岛上通讯条件大为改善,老兵张喜文见证了从不通网到2G网、3G网,再到4G网的飞速发展。食堂里也配上大电视,官兵们可以第一时间看新闻、了解国内外热点资讯。现在,官兵们和家人实时通讯已不成问题。年轻的战士们休闲时间也能上网冲浪,甚至用流量追剧。

曾经因为信息闭塞带来的“脱节感”,逐渐消失。

“自家自建”

背靠祖国大陆,面向万里海疆,一代代官兵以岛为家,奉献青春。图/南方周末记者冯飞

为丰富官兵们的业余生活,站里经常组织集体活动,诸如体育联谊赛、岛内徒步、农副业生产、美化营区、节日晚会等。老兵何平积极响应,成为站里的石刻“大师”。

漫步营区,随处可见颜色鲜艳、造型生动的石刻画,为站里增色不少。这些大都出自何平之手。

何平是四川人,来到担杆岛已有19个年头。业余时间,他爱琢磨石刻、根雕、船模制作、魔术表演,才艺丰富。

营区后山腰上,有一块凸出显眼的巨石,上面刻着一人多高的红色大字“爱”。这是何平的第一个作品。

“没有复杂的工具,是使用一锤一凿刻出来的。”在山上刻字并不容易,何平说,附近没有可以站立的地方。他就用两根绳子吊住一条板凳,绳子上面系在树上,板凳则垂下来当“升降椅”。

先勾勒出形状,再用油漆上色。耗时一个星期后,“爱”字完成。以后何平又选点刻了“家”“园”两个作品。“爱家园”,寓意以岛为家、自家自建。

何平长着一张娃娃脸,有些00后新兵看到他,一开始误以为是同龄人。这时何平就会笑道,“我能大你们一轮”。

每当看到新兵上岛,何平都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他慷慨地分享自己的军旅经验,在生活中像大哥一样照顾他们。他常说,放在打仗的年代,彼此是会为对方挡子弹的,“比亲兄弟还亲”。

除了出岛休假,官兵们一年三百多天待在一起。对老兵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何平说,”营区里的每棵树每块砖每个台阶,甚至哪里新长了草我都知道”。

近年来,边海防部队各项待遇提高,工作环境明显改善,社会各界也形成了崇尚英雄、热爱英雄的良好风气,这都让他切身感到“当兵光荣”。另一方面,作为海防一线部队,官兵们常常看到敌机、敌舰在“家门口”徘徊,感受到风平浪静的大海面下,危机潜藏。

“当兵才知道肩上责任有多重。”何平说。

自上世纪五十年代组建以来,海军某观通站已经有70多年历史。背靠祖国大陆,面向万里海疆,一代代官兵以岛为家,奉献青春。

教导员丘观权说,一代代官兵们就像岛上最常见的石头一样,风吹不走,雨打不走,朴实无闻又顽强坚韧。

“忠诚坚守、担当标杆,这也是一代代官兵传承的担杆精神。”他说。

南方周末记者毛淑杰王瑭琳

责编姚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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