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动物：麋鹿

传奇动物：麋鹿

撰文/蒋志刚郭耕

摄影/杨国美

协助/大丰麋鹿自然保护北京麋鹿苑

执行/冯欣

麋鹿的前生今世

■薄薄的晨雾中，一只公鹿正探望前面的路。

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的一个夏夜，几个清兵守卫正沿着皇家猎苑的海子墙巡逻时，忽听到远处一片喧哗，循声而至一庄院，只见熊熊烈火旁,正有几个人在宰屠、剥剔一只麋鹿。守卫们当即将人犯拿获。由于事关重大，他们立即报知奉宸苑（大清皇家猎苑管理机构），继而转奏乾隆皇帝。结果皇帝下旨，将涉嫌偷猎人员各鞭八十，以示严惩。在中国古代，宰杀皇家猎物属于重罪。古时候一些帝王会在以囿养动物观赏为乐事之余，制定一些保护条文。一些野生动物因此而很早就受到了国家法律的保护，其中就包括——麋鹿。战国时期的齐宣王就曾明确规定过，“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这么看来，被重责八十鞭，已经算是很轻微的惩戒了。

麋鹿因为长相奇特——其面似马非马，其尾似驴非驴，其蹄似牛非牛，其角似鹿而非鹿，被人们称为“四不象”。它属于喜水的沼鹿，是一种只产于东北亚地区特别是中国东部湿地的、极富文史背景和传奇经历、极具皇家渊源和贵族气质的鹿科动物。

麋鹿长着一双大蹄，双蹄间有宽宽的腱膜相连，增加了四肢末端着地的面积，减少了压强，方便它在沼泽间松软的泥地上运动。在距今11000年～8000年前，地球刚刚度过了漫长的冰期，开始升温。海平面上升、降雨增加，导致湖泊增多。这个时候，野生动植物开始了繁茂生长的时期，麋鹿也进入了一个鼎盛的时代。到公元前5000年，地球开始降温，但地球上的气候仍属于温热湿润，就中国而言，亚热带北移到黄河入海口一带。这个时期，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湖泊密布、河网发达。根据化石出土地点推测,麋鹿在这个时期曾分布于哈尔滨以南的广大地区。

之后，随着人类活动范围扩大，人类的猎杀直接导致麋鹿逐步走向灭绝。有人认为野生麋鹿可能灭绝于晚清时期，也有人认为野生麋鹿秦汉时期已经灭绝。19世纪末，北京南苑皇家猎苑圈养的麋鹿，毁于接踵而来的洪灾和八国联军之兵燹（音同“显”）。这时,英国乌邦寺庄园收集到的18头麋鹿，成为当时世界上唯一的麋鹿种群。正是这群麋鹿的后代被引种到了世界各地。22年前，麋鹿种群作为中国最成功、最准确的物种“重引进”拯救项目而重返故里。

分群而聚

■麋鹿像其他鹿科动物一样，雌雄个体在非繁殖季节常常是分开的。看这一群公鹿的角像丛丛树枝一样。

麋鹿通常喜欢聚群而居。所谓“聚群生活”，其实是动物的一种社会行为，是指同性个体常常在一起觅食、运动和休息的行为。因而人们常常能看到，雄鹿、雌鹿、小鹿分开活动，形成雄性群、雌性群或母仔群的场面，进而构成一种“同性相吸,异性相斥”的奇特景观。事实上，同性聚群并不意味着异性个体截然分开，更多的时候，群体的多数或大多数由雄性或雌性组成。一般来说，大多数动物表现出同性聚群特征的最明显时期是非繁殖季节，而麋鹿同性聚群最明显时期是发情交配季节。这就意味着雄鹿与雌鹿最有可能分开生活的季节恰恰是繁殖季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这与麋鹿的繁殖习性有关？

哺乳动物的精子小，但是卵子大。一头雌鹿一生排卵数不会超过百枚，而雄鹿在交配中能排出数以亿计的精子。雄鹿具有使多头雌鹿受精的潜力，这使得雄鹿与雌鹿繁殖策略不同。性成熟的雌鹿成为雄鹿们的竞争对象。

科学家用雄鹿与雌鹿为后代耗费资源的差别数据来做评定。这个评定包括，对育成一个子女所耗费的资源、时间以及担当的风险。这些繁殖耗费减少了父母在未来育成后代的数量。结论是，雌鹿的投入比雄鹿多。因为在生成卵子时，雌鹿投入大量营养形成卵子。当卵子受精后，雌鹿在妊娠期为胎儿提供营养。仔鹿出生后，雌鹿为幼仔提供乳汁。而雄鹿使雌性受精后，通常不承担任何育幼职责。于是，雌鹿与仔鹿一起活动，看护仔鹿，相当于看护自己的资产。而雄鹿则单独活动，形成同性群。另一方面，发情公鹿圈占雌鹿，形成“嫔妃群”，也是造成繁殖期同性聚群的一个原因。

雄鹿争偶

麋鹿的配偶制度是“后宫制”。这是哺乳动物中常见的一种配偶制度。“后宫制”是借喻占有优势的雄性动物像古代封建帝王在后宫中拥有成群嫔妃那样拥有成群雌性配偶而得名。这类动物有海豹、红鹿、马鹿、麋鹿等。

麋鹿一般在7月开始发情。群体中那些未成年的雄鹿会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单身汉”群。“单身汉”群在繁殖期里不表现发情行为，只有成年的雄鹿才发情。发情雄鹿不时发出短促的吼叫，发情开始很少吃草。它们每年都会聚集到一个固定泥坑中，在泥坑中撒尿、滚泥，泥坑中散发出浓浓的腥臊味，传递着雄性的繁殖信息。不仅如此，发情雄鹿常常略施小计来威慑其他发情雄鹿。它们会在泥坑中滚上一身厚厚的黑泥，然后用鹿角挑起青草和藤蔓挂在自己的大鹿角上。远远看去，鹿角就会显得比平时大了很多。

■公鹿在发情季节将地面的青草挂在角上，这样远远看去，公鹿的角显得大了许多。挂有青草角饰的公鹿显得更强壮，更容易获得雌鹿的芳心。

由于并非所有的发情雄鹿都有与雌鹿交配的机会，处于发情期的雄鹿之间会爆发剧烈的冲突。冲突双方各挺起一双大角，在泥地里拼死拼活地顶斗，失败者落荒而逃。优胜者则会围圈雌鹿，不让它们跑开，这群雌鹿即正式成为优胜者的“嫔妃群”，而优胜者自然成为繁殖群的“群主”，也就是“鹿王”。“鹿王”的首要任务就是驱逐其他企图靠近雌鹿群的发情公鹿，垄断交配机会。

得不到交配机会的发情者会成为“挑战者”，它们只能在远离雌鹿群的地方活动。一旦挑战者靠近雌鹿群，它们就会受到鹿王的驱逐。但是，挑战者会利用一切机会靠近雌鹿，趁着雌鹿外出采食时，一些挑战者会悄悄地接近其中一只，偷偷与之交配。但更多的时候，它们会挺身而出挑战“鹿王”，争夺“嫔妃群”。由于“鹿王”经常跑动，并不时应付挑战者的挑战，因而体力消耗很大。一段时间后，长则五六周，短则一周，精疲力竭的“鹿王”就会被一只挑战者雄鹿击败，优胜者再次成为新的“鹿王”。在繁殖季节，不断更换的鹿王，使得强健的发情雄鹿都有机会交配繁殖，从而避免了一只公鹿垄断繁殖机会、造成群体的遗传构成单一的情形。

■母鹿用前蹄刨踢而公鹿用角顶撞以决定胜负，最终决定社会序位。这两只公鹿却采用了母鹿的打斗技巧：用前蹄格斗，其他公鹿静静地在一旁观战。

在雄鹿处于高度兴奋的发情期之时，雌鹿也会有自己的坚持，不管发情的雄鹿怎样挑逗，雌鹿只有在发情时才接受交配。但雌鹿的发情期一般只有几个小时，其余时间，任雄鹿怎样引诱，雌鹿皆全然不理会。雌鹿喜欢与占群的“鹿王”交配，很少与挑战者交配。

此外，麋鹿的发情交配计策与雄鹿的年龄有关。两岁以下的雄鹿为繁殖群中的“单身汉”，这些雄鹿没有发情迹象；3岁~5岁的雄鹿一般只能成为繁殖群中的“挑战者”；只有5岁以上的雄鹿才有可能成为雌鹿繁殖群的“鹿王”；而一般的老龄公鹿在繁殖期又退居“挑战者”的地位，直到失去繁殖能力。与年龄有关的繁殖交配计策与麋鹿的“后宫制”，使得群体中的父亲与女儿的繁殖价高峰期错开，当女儿的繁殖价达到最高时，父亲繁殖价的高峰期已经过去。这样一来，麋鹿群避免或减少了一种最糟糕的近交现象：父女交配。

初生鹿犊

麋鹿的幼仔和病残个体常常是掠食动物的捕食对象。在野外，当小鹿降临这个世界时，尽管四周芳草萋萋，一片葱绿，但是绿色中也隐藏杀机，随时随地可能从草地中、从林子中跳出一只猛兽，危及它的生命安全。那些孱弱的食草动物幼仔如何躲避捕食者呢？

经过漫长的进化，食草动物的幼仔已经产生了两种适应行为。一些食草动物幼仔刚一生下来，眼睛一睁，用长长的四肢将胎衣踢破，挣扎站立起来，抖抖身上的羊水，便会跟着母亲跑动。如果天敌来了，这种幼仔便能跟随母亲跑很长的距离。这类食草动物的幼仔也叫“跟随型幼仔”。另一些食草动物的幼仔生下来，不会跑动，只能挪动几步，找个草深的地方躲藏起来，等待母亲前来哺乳。这类幼仔被称为“躲藏型幼仔”。

麋鹿的幼仔属于“躲藏型幼仔”。产下幼仔后，麋鹿母亲会慢慢舔干仔鹿身上的羊水，那些幼仔艰难地站起来，吸上几口母亲的初乳，然后步履蹒跚地迈上几步，找一个草深低洼的地点趴下来，下颌着地，一动不动，躲藏起来。任凭风吹雨打，烈日曝晒，小麋鹿会静静地在草丛中一躲几个小时，甚至十来个小时。小麋鹿不仅要忍耐饥寒，也要忍受蚊叮虫咬。即使有人到了跟前，小麋鹿除了用鼻孔呼吸以外，任人怎样触摸它的鼻子，抚摩它的身体，就是纹丝不动。

■通常，公鹿会爬跨母鹿，然而画面上爬跨在一起的两只却都是公鹿，看上去非常亲热。

麋鹿妈妈每天早晚各哺育小麋鹿一次。它们会在小麋鹿的藏身地点寻找，并轻声呼唤。听到母亲的呼唤，小麋鹿会从藏身地点跳出来。有时，初生的小麋鹿分辨不清自己母亲的唤声，几只小麋鹿会同时跳出来，向母亲讨奶吃。麋鹿妈妈却能准确地分辨自己的亲生幼仔。原来，麋鹿母亲用舌头舔干小麋鹿身上羊水的过程，让麋鹿妈妈牢牢记住了小麋鹿的气味，即使在一群小麋鹿中，它们也能准确地将自己的宝宝找出来。以前，研究人员为了给初生的麋鹿幼仔打上耳号，无意中用酒精改变了小麋鹿的气味。这时候，麋鹿妈妈就会拒绝与体味改变了的小麋鹿相认，不给它哺乳，如果处理不及时，小麋鹿很可能会渴死饿死。

玩耍的重要性

玩耍是动物的一项重要行为，幼年阶段是动物玩耍时间最长，玩耍行为种类最多的时期。尽管成年动物也会玩耍，但是，随着动物年龄的增长，个体的玩耍时间会越来越少。小麋鹿玩耍活动主要是相互追赶。通常，一只小鹿在另一只小鹿的挑逗下，在翠绿的草地上你奔我跑，有时一群小麋鹿会在一起追赶，直到大家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有时，两只小鹿也会叉开四肢，头顶着头，在草地上较力，直到一方气力不支败走为止。小麋鹿的欢乐玩耍有时会吸引一岁龄麋鹿一起参加。

■“走开，别挡路！”动物之间常常以实力决定社会序位，这里公鹿用它的角说话。

有数据显示，玩耍会耗用动物个体5％～20％的剩余能量。小动物在玩耍中不仅可以熟悉自己的生活环境和伙伴，而且体力也得到锻炼，学会了打斗与奔跑。不过，玩耍对于野生动物而言，也会带来一定的危险。正在玩耍的动物，特别是幼年动物容易受到天敌的攻击。尽管如此，玩耍依然是动物的个体发育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麋鹿是一种湿地动物。它们的生活离不开水。所以，它们在黄海海滨安下了家。

本文原刊载于《文明》杂志2007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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