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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忆故居疙瘩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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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1【旅行装备】124人已围观
简介作者|鲁一夫语言一旦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就很难被他人复渎,不是吗?舞蹈家用肢体勾勒情绪,画家用色彩构筑思想,写作则是用文字模拟世界,还原历史,激活生命。打开百度,在上面敲上“疙瘩楼”三字,我青春的影像便随着那个年代在你脑海里清晰起来。交口转角处的这座三层半砖木结构,满身琉璃疙瘩,具有浓郁意大利风格的西...
作者|鲁一夫
语言一旦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就很难被他人复渎,不是吗?舞蹈家用肢体勾勒情绪,画家用色彩构筑思想,写作则是用文字模拟世界,还原历史,激活生命。
打开百度,在上面敲上“疙瘩楼”三字,我青春的影像便随着那个年代在你脑海里清晰起来。
交口转角处的这座三层半砖木结构,满身琉璃疙瘩,具有浓郁意大利风格的西洋公寓式联体洋楼,是意大利建筑设计家保罗·鲍弟的得意之作,如今已成为天津不可再生的历史建筑。
我家在此居住近20个春秋,现在每平米的价格已飙升至十万。
20世纪20年代,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搬进此楼,这里便成了他在天津的居所。现今疙瘩楼马连良曾经的书房还保留着老先生的老照片、蟒袍、烟杆等物品。
当年的“疙瘩楼”曾“车如流水马如龙”,经常出入于此的宾客有靳云鹏、鲍贵卿、张邵曾、曹汝霖等当年炙手可热的政要以及梅兰芳、荀慧生、杨小楼等闻名遐迩的京剧艺术大师。
我家住二层,房间很大且豪华,比起五大道我曾经住过的几栋洋楼质量和设施都略胜一筹。
总共30多平米的房间设计有暗间两个(我们哥儿几个没少藏在里面唱空城计),冬天有可以烧柴取暖的双拱形砖砌英式壁炉。
窗户是两层五彩玻璃,很敞、很大、也很囧,太阳透过色彩,房间里的人便斑斓成教堂里的牧师。
洗澡间铸铁的浴盆镶嵌着黄铜的饰裙,真材实料厚重华贵,四个人根本无法撼动,可容纳两人的澡盆洁白巨大。
推开阳台的门,对面近在咫尺的天津人大原副主任赵均的小楼和天津市委书记、66军老军长刘政的官邸尽收眼底。
左面是现在的天津外国语大学迥异恢宏的楼,解放初期,父亲曾代职在这座英格兰皇宫建筑里的中文系与母亲同窗苦读、恶补文化,那时还叫河北大学。
疙瘩楼的后身紧贴睦南道,依次是军事重地,军事医学科学院的一个研究所,曾担任过天津副市长的东北王张学良胞弟张学铭洋楼,及我所知道的正兵团级干部、青海省委第一书记、兰州军区政治部主任兼青海军区第一政委宋长庚的将军楼和那个建国初期被毛泽东开刀问斩的大贪官天津地委书记、天津军分区政委刘青山的别墅。
我们哥仨在疙瘩楼家中。
解放以后,电影人拍摄的二三十年代旧中国十里洋场,官僚买办,达官贵人们的戏,外景似乎都取自于五大道的这些小洋楼,我们那栋楼还上过不少镜头呢。
楼上亭子间住着同是高级知识分子的老两口和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儿YUANCI,现在已经全家移居澳大利亚。
YUANCI的手风琴拉的很好,记得最得意的是《云雀》《马刀舞曲》《土耳其进行曲》,当然还有《让我们荡起双桨》。
我经常踏着拍节上楼聆听美妙,时而附声奏合,就有青春的旋律和欢快不时地从他家的窗户里迸发,飞扬在英租界夜晚的上空。
面容姣好,能歌善舞生性活泼的YUANCI是个有着日耳曼血统的女孩儿。
80年代末的一个夏天,我骑着我那辆铃木125摩托驮着她沿津塘公路直奔大海蹈浪,YUANCI搂着我的腰随我风驰电掣就有染着碎花的纱裙一如彩练空中飞舞,春光乍泄。
哇塞,只见一路的车辆纷纷提速,司机们惊讶淫亵写脸,便油门儿急踏,追蜂逐蝶,我们当然浑然不知。
因为那个年代,家有摩托的人很少,就以为人家新鲜,就有点儿张扬偷着乐,一小时的路程让这些“久旱逢甘雨”的精壮汉子们“我要把这壮丽的景象看个够”。
不像我这佃户出身的娃子,YUANCI生长在一个有背景的家庭,不仅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儿,还是旧中国轰动了整个天津乃至全国的一件大案女主角的亲侄女。
1947年秋,京畿重地天津市发生了一桩千古奇案:一位少妇被杀,凶手又残忍地将尸体肢解成头、身、腿三截并将头部烧得难辨人形,装在一只柳条箱内置于他人库房。
当年《》登出了一则寻人启示是这样写的:
寻人:李董玉贞,年35岁(系已故董师长政国之长女),于民国36年10月25日下午5时,由十区大理道53号乘三轮车外出至今未回,遍找无踪,如有知其下落者请赐信,备有重谢,绝不失言。
董玉贞为名门将军之女,是解放前天津中天电机厂副经理李宝旿的太太,家住五大道,汽车洋楼极尽奢侈。
案件梗概是这样的:
董玉贞出身旧军阀家庭,从小习惯了倚权仗势,过了门,依旧是小姐的做派火爆的脾气,李宝旿不敢得罪。
董为李先后生下两子两女,按说一家人也就这么过下去了,不想这个时候,经理这厮,移情别恋,养了个二奶叫施美丽。
这施美丽正是YUANCI的亲姑姑。施美丽德国长大,是个中德混血儿,真是人如其名,长得是大眼睛、翘眉毛、高鼻梁、尖下巴、齿白唇红的如意口、一头金发卷平肩,太漂亮了。
其父施炳元(也就是YUANCI的爷爷)毕业于美国雪力罗斯大学机械系,曾多年在德国柏林数家工厂任机械厂工程师,回国后,历任天津西门子洋行机械工程师。
其母施爱兰(YUANCI的奶奶)是德国人,施美丽6岁时随父母到了中国,在天津德国学校上学,后在礼和洋行轮船部做秘书。
24岁的施美丽高傲自负谁也瞧不上,单单就喜欢上年过四十的李宝旿。
面对这么多年又刁又人老珠黄的董玉贞,李早已是心存他想,再加上施美丽这么风情万种,俩人一拍即合,勾搭成奸,同居在李家名下大理道53号的另一栋洋楼里(离我大理道的房子近在咫尺)。
1945年,俩人居然按照西方习惯,在教堂的牧师面前名正言顺地举行了婚礼,董师长爱女董玉贞这个气啊,从此家庭战争不断。
1947年10月25日,董玉贞在劝业场逛街,看上一件新款的皮大衣,就来到李施二人居住的小洋楼让老公给她开张支票。
其间两人为钱和情吵了起来,董泼妇劲上,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都翻出来,连李十八代祖宗都开骂,生生从早上一直吵打到了中午,李经理被她脸上挠胳膊掐肩膀咬的姹紫嫣红。
推搡着,正好桌子上有一把李用来敲核桃的铁榔头,便信手拈来朝董玉贞头上就是一下,董玉珍倒地即亡。
李、施二人把牙一咬心一横,一块儿把尸体拖到卧室卫生间的浴盆里暂放后,李开着他那辆崭新的别克从河北区金刚桥和红桥区河北大街分别买来了手锯、毛毯、麻绳和柳条箱,夜深人静时动手把董玉贞的尸体锯成了三段,怕人认出来身份,还用火把尸体面部烧得难以辨认。
用毛毯裹好,麻绳捆着,二人把尸首塞进了柳条箱,寄存到施美丽的朋友德国人芮纳家中的库房,并委托他把木箱走水路送到德国,后被芮纳家的猫嗅到血腥,喵喵地叫个不停,招来芮纳夫人发现有血液从箱子里渗出遂报警。
1948年1月5日,国民党法院判处李宝旿死刑,判处施美丽无期徒刑,被关在天津小西关习艺所监狱特号牢房度日如年。
改朝换代,天津解放了几年后,YUANCI的姑姑施美丽减刑释放,便义无返顾地离开了这个悲伤之地去了德国定居,案件由此拉下帷幕,早几年被天津电影制片厂拍成了电影。
解放后,我家邻居施美丽的大哥施叔叔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每天卑下地到单位按部就班,回来后便闭门谢客,难有邻居间的往来,可想而知,文革时代这个家庭是怎样艰难地躲过了那场浩劫。
YUANCI的老公也是我的儿时好友,都住在大理道,这小子年少时就有经商头脑。
民国总统曹锟在天津大理道上的新中厚里(今称“新中美里”)胡同内左侧一号院内有座英式小楼,是当年大总统的女儿曹士英女士的私人住所,后全国闻名的胡琴圣手、世称“一代宗师”的杨宝忠大师续后居住。
那年,这房产归还曹家后,整栋小楼内外装修,这小子便从曹锟孙子那里揽来了活,就带着几个人自己悄悄地干。
我家住四号院和曹总统这栋房产同在新中美里,自然经常到现场帮忙打理,可我是白忙乎,这厮却淘得了第一桶金。
后来,小两口去了澳洲,再后来YUANCI老公省亲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再再后来两人离了婚,再再再YUANCI嫁了个老外,生下的孩子更加混血儿,依然美丽。
那年,她挟夫带子回来探亲,小住了几天,我因出差外地而失之交臂。
光阴荏苒,随着YUANCI与父母全部移民海外而杳无音信,“好像那杜塔尔断了琴弦”,疙瘩楼那间曾经飞扬着她青春梦幻的小小亭子间,如今“山河依旧主人非”。
疙瘩楼还住着一位人物,德高望重的王老,我称呼他王叔叔,王老是享受副部级待遇的市公安局老资格局长,早年就离休在家。
老人喜欢钓鱼,常见有小车来接老两口“独钓寒江雪”,那时,我只知道他是位早年参加革命的老红军。
1931年4月,14岁的王老瞒着父母,步行40多公里,找到了红军队伍参军入伍,被分在红四军第十一师三十一团政治处当勤务员并学会了识字和读书。
在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第三、四次反“围剿”斗争中,作战勇敢,表现突出,1932年底,红四方面军转移到四川通江地区后,他由普通一兵逐渐被提升为连长兼指导员,并正式转为共产党员。
1935年5月,王老随红四方面军开始长征,三过雪山草地,历尽千难万险,终于于1936年10月在甘肃会宁与红一方面军会师。
后来,王老又参加了西路军,与国民党马步芳、马步青部在甘肃“河西走廊”等地展开激战,在甘肃永昌的战斗中左胳膊负伤。伤好后,所在部队在军政委李先念率领下突围到达了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
后来,在《法制报》上我看到过一篇专访,“毛主席拍着他的肩说:你去苏联学报务吧”。和这样的一位革命功臣为邻,自然是我们楼里的骄傲。
这几年谍战片铺天盖地,王老这段尘封了的经历又被人们从默默无声到如雷贯耳,我才知道,原来我的邻居王叔叔就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里李侠的原型,而他的夫人王奶奶,则有着电视连续剧《潜伏》中“翠平”相似的经历。
她不仅与丈夫共同潜伏在敌占区传递情报,而且也曾担任过游击队长,枪法很准。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这对革命伴侣在敌人的白色恐怖下,先后在北平和上海情报部门工作,向我党我军传递了大量情报,为夺取革命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演绎了红色特工传奇而精彩的人生。
1938年初,中共驻新疆代表陈云建议并经党中央同意,从红军中选派文化程度相对高一点的20多人到苏联莫斯科学习无线电通讯和情报专业技术,王老荣幸入选,由此而成为“留苏学子”。
当时连小学文化程度都不到的他,学习无线电通讯、电学、物理学、数学、社会发展史等课程难度可想而知,但经过血与火考验的红军战士,其意志和刻苦精神异常非凡。
王老在莫斯科经过一年多的勤学苦练,虚心请教,熟练地掌握了无线电通讯和情报专业技术,成为一名合格的“红色特工”。
大理道我家正对面五米距离的王氏别墅,没想到就是当年红色特工的潜伏谍报站,电视剧《潜伏》就是以这里为史实,现场再现那段艰苦卓绝的战斗经历。
王老他们出生入死,战斗在敌人心脏,在白色恐怖的氛围中,及时为党中央,为华北局,为解放天津输送情报。每当我故地回眸或是战友博友来津旅游,我一定会带大家到这里一掠。
现在的疙瘩楼名声飞扬,我的故园那叫一个火:每到节日假期,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打破了五大道的宁静。
可几年前,这栋洋楼及《潜伏》谍报站的小楼连同我们还浸淫在历史的尘埃中残破衰败,默默无名。
大理道我家对面的潜伏谍报站,电视剧《潜伏》在原址地拍摄。
1976年地震前夜,我在和平路渤海大楼前执勤。
2009年一个风雪料峭的冬天,我的邻居,红军老战士王老的骨灰安放仪式在安徽省的那个影响了全中国的“将军县”金寨红军烈士陵园举行。
老人家穿越时空回到了家乡,他和洪学智、皮定均、林维先、李耀、陈先瑞、曾绍山、滕海清、徐立清等千百个红军将领和战友一道安睡在故土大别山郁郁葱葱的怀抱之中,鼾声正浓
去年十月,一个秋日,太阳把大别山照耀的光辉灿烂郁郁葱葱,我驾车由合肥去看望金寨籍老红军,在长长的碑文名单上看到了王叔叔的名字,我连忙让随行的朋友给我立此存照并带去我无限的敬仰与哀思。
掩卷长思,我仿佛又听到李侠那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在我家对面的小楼里清澈回荡,耳际里就有悲壮共鸣,脉搏就会随之加速递动。
这当然因为,我的心灵曾在这里栖息
完
作者王鲁,笔名:鲁一夫,男,1957年出生,74届初中毕业。曾住成都道福昌里2号,大理道心中美里4号,旮瘩楼187号。1976年当兵,转业在市机关工作后下海。作家,诗人,记者。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天津作家协会会员、新西兰中华新闻通讯社副总编辑、《津门曲坛》杂志副总编辑。
采稿校对编辑|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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